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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乖运蹇青面兽

 

“文革”狂飙乍起那年,我在河北乡下小学毕业。在“横扫一切牛鬼蛇神”的号召下,一切字纸都成了“封资修”(注:封建主义、资本主义、修正主义)。在求知欲最强的年龄阶段,竟然陷入无书可读的无奈与困惑。我在造反派“破四旧”(注:旧思想、旧文化、旧风俗、旧习惯)尚未烧透的余烬里,拣到一本没有封面、残缺不全的《水浒传》,直到1972年底参军入伍,一直视为至宝。这本书不知读过多少遍,当时年轻,记忆力好,梁山一百单八将,连他们的绰号都能脱口而出。在我的印象中,《水浒传》中的杨志是个典型的“倒霉蛋”,他的流年不利、时乖运蹇,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。

 

一是冒充“高干子弟”。杨志自称是“三代将门之后,五侯杨令公之孙”,似乎根红苗正。在中国北方的民间,杨家将一门忠烈,保家卫国的故事,可谓家喻户晓。什么杨令公碰碑,杨七郎打擂,杨宗保征西,穆桂英挂帅等等,在我曾经读到的有关“杨家将”的小说、故事甚至连环画中,杨令公只有一个独苗孙子杨宗保,即杨六郎之子、穆桂英老公,何来这个青面兽?在我看来,这个杨志有着冒充“高干子弟”、“功臣功裔”、“军二代”,招摇撞骗的重大嫌疑。

 

二是参与“面子工程”。杨家将的事迹,主要体现在征大辽,征西夏,抵御侵略,立功边关这些方面。而这个自称杨家后人的杨志,虽也应过武举,任过殿帅府制使,却从未在保家卫国方面有过任何贡献,倒是在协助宋徽宗打造“面子工程”,装点升平盛世上,出过力、尽过心,为了建设万岁山(即艮岳),十制使从太湖往东京运送花石纲,偏偏是他因为风大在黄河翻了船,由于无法向朝廷交待,只好畏罪潜逃。

 

三是涉嫌“跑官买官”。作为逃犯的杨志,被朝廷赦免之后,不知从何处弄到一笔钱财,偷的?抢的?不得而知,看他的倒霉相,绝对不可能“天上掉馅饼”。有了这些资本壮胆,他又生出非分之想,于是长途跋涉,一路风尘,赶到京城,造访权门,目的在于打通关节,跑官买官。金圣叹为此叹道:“文臣升迁要钱使,犹可也,至于武臣出身,亦要钱使,古今一叹,岂止为杨志痛哉!”虽然途经梁山泊,耽误一日,岂知到了曾经供职的老单位,却发现殿帅府已是物是人非,反而被高俅臭骂一通,当庭逐出。由于在东京上下打点,钱财耗尽,再次落了个两手空空。

 

四是沦为杀人罪犯。已经穷愁潦倒、走投无路的杨志,自忖:“指望把一身本事,边庭上一枪一刀,博个封妻荫子,也与祖宗争口气,不想又吃这一闪。”“只有祖上留下这口宝刀,从来跟着洒家,如今事急无措,只得拿去街上货卖,得千百贯钱钞,好做盘缠,投往他处安身。”为了糊口,为了盘缠,祖传宝刀,也只得出卖。不成想,偏偏在东京街头天汉州桥之下,遇到没毛大虫牛二,实在无法忍受这泼皮的纠缠与讹诈,一气之下杀了牛二。虽然乡邻称其为民除害,为之求情,加上自首情节,仍然被开封府断了二十脊杖,脸上刺了“金印”,宝刀没官入库,然后刺配北京。

 

五是再次失职渎职。杨志充军北京,意外得到梁中书的青睐,通过有作弊之嫌的比武程序,授予其大名府留守司提辖使之职,也算得到了重用。谁知杨志又在黄泥岗丢掉了生辰纲,多达十万两金珠宝贝被晁盖等人劫走。生辰纲是梁中书孝敬其岳丈、当朝太师蔡京的生日贺礼,因此,在这一事件中,杨志扮演的其实是梁中书的“护院”与“家丁”。这项差使虽不光彩,他毕竟受过梁中书的信任、抬举与重托,这一重大失职行为,使他再也无颜面对梁中书。陷入窘境的杨志只好到二龙山落草。这个自称“杨家将后人”的杨志,从此成为“土匪”与“强盗”,沦为官府的罪人与朝廷的叛逆,实在有辱“乃祖”门风。

 

六是梁山战绩平平。杨志在二龙山混了几年,无从查考,他是在宋江打破青州之后,与鲁智深和武松一起到梁山入伙的。这个可疑的“杨家将”之后,上了梁山,虽然以“天暗星”的名份,排在一百单八将的第十七位,大约只剩下喝酒吃肉的差使,招安前后的几次出征,也是战绩平平,即使在小说家施耐庵的笔下,再也不像前十五回,或英雄、或末路,或扬眉、或失意,情节曲折,栩栩如生,在他身上从未看到任何一点杨家将的遗传基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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