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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悼著名杂文家朱铁志先生

杂文北辰朱铁志

 

2016年6月26日凌晨,著名杂文家、《求是》杂志副总编辑朱铁志先生,不幸英年早逝。重贴旧文以致痛悼之情!

 

我以为,在当代中国灿若星河的杂文界,论作品、论贡献、论威望,朱铁志先生无疑是一颗璀璨绚丽的杂文之星。朱铁志,吉林通化人,《求是》杂志副总编辑。因其出生在北方、工作在北方,故戏称北辰。

 

1988年,那是一个政通人和的年头,即使是《求是》这样的党刊,也开设了名为“绿野”的杂文栏目。作为一个杂文初学者,突然接到印有《求是》红色字样的信封,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。这封约稿信就是朱铁志先生发来的。寄去的稿件不好用,铁志竟然为我推荐发表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《蛇口通讯报》。此后,书信往来、电话交流,受益良多。10年之久,从未谋面。直到1998年,我到北京参加培训,才有机会见到心仪已久的师友。此后,虽再未晤面,但通过杂文这个纽带,仍然经常得到铁志的指导与帮助。其实,铁志在国内杂文领域的影响,又岂止在朋友之间。

 

铁志的杂文理念。当今时代,青年人追逐影视明星、歌舞明星,殊不知就国家、民族而言,科技之星、文学之星,其实体现了更高的层次、更高的价值。一位杂文明星,之所以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,是因其不同流俗的理念。在杂文日益伪娘化、日益时评化的当下,铁志首先是以独具慧眼,精到概括的杂文理念触发了我的思考。他简明、精准地将杂文概括为“文明之文、文化之文、文学之文、文雅之文”,并将其作为一贯的文学追求与执着的创作实践。对这一理念,铁志言简意赅地作过阐释,他指出,所谓文明之文,是说杂文所昭示的思想观念也许不是最新的,但它必须是符合人类文明精神的。所谓文化之文,是说杂文必须有学养灌注、学理贯通、学问滋养。所谓文学之文,是说杂文作为文学的一支,必须遵循文学创作的一般规律,讲究形象思维、框架结构、遣词造句。所谓文雅之文,是指杂文的一种内在气质,它是文明、文化、文学综合作用到一定程度的自然结果。我把铁志这一理念简单地称为“四文概论”。这一概论并非仅仅从体裁与表征上对杂文这一文学类型作出论述,其所体现的则是思想与文采、内涵与外延、内容与形式、本体与载体的统一。孔子曰:“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,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此之谓也!望文生义,“文明”、“文化”,是杂文的本体与灵魂;“文学”、“文雅”,是杂文的载体与躯壳。这样的概括,较之瞿秋白先生杂文是“文艺性论文”的概念,更为准确、更为精辟、更为深刻。改革开放以来,杂文创作取得了长足发展,但由于杂文理论的滞后或模糊,出现了一些扭曲的看法,比如,在杂文理念上,“新基调杂文”一度甚嚣尘上;在杂文形式上,有人将毛泽东在战争年代的电报也归入杂文一类;更为常见的误区,是杂文、时评的混淆。最近还有人未加限制地提出“初中生也可写杂文”的口号。我以为,铁志的“四文概论”,对于明确杂文概念,澄清与扭转目前杂而不文,杂文式微,杂文自外于文学,以致不为文学殿堂所接纳的颓象,起到了振聋发聩的澄清与警示作用。

 

铁志的杂文创作。明星的外在光芒,是其内在热能的体现。铁志不仅提出了独树一帜的杂文理念,而且始终不渝地将其付诸创作实践且卓有成效。没有详尽的统计,铁志已经付梓的杂文集,已有十多部。我对铁志的熟悉,主要来自报刊,集中阅读的部分,基本来自铁志的赠书,如《固守家园》、《浮世杂绘——小人物系列杂文》、《沉入人海》、《中国杂文·朱铁志集》等。铁志的创作成就不仅获得杂文界的推崇,而且在对杂文不无偏见的文学界也获致好评。铁志的《精神的归宿》,获得第二届鲁迅文学奖,可谓实至名归。此外,铁志还多次获得中国新闻奖等奖项。我以为,铁志作品的最大特点,是贯穿其中的深刻性、思辨性与形象性。前两者,固然与铁志就学于北大哲学系的深厚学养密不可分,同时也与铁志供职于高层传媒所具有的高屋建瓴的视野直接相关。在他的文集中,有一批论证周延、说理透辟的思辨性杂文,更有一批在杂文界罕见的妙品——格言式的杂文。尤应指出的是,铁志的杂文之笔,议人论世、描情状物,形神毕肖、穷形尽相,力透纸背、入木三分。他的小人物系列《浮世杂绘》,曲径通幽,别树健帜,创造了一种新的杂文文体。一个个形象、生动、滑稽、可笑的小人物跃然纸上。谁谓杂文缺乏形象思维?!这是一种既不同于《阿Q正传》的小说式杂文,也不同于多数杂文的写作风格。不知道杂文创作史上是否有这样的模式,但集中地、规模地进行各类人物的杂文式创作,铁志绝对是第一人。他正是通过自己的创作实践、创作探索、创作求变、创作创新,才闪烁出文学的、时代的、智慧的星光。

 

铁志的杂文编辑。在出席一个研讨会时,我曾提出一个观点,作家的创作如果喻为演员的话,那么选集的编辑、经典的筹措、丛书的策划,其过程却类似导演。铁志不仅多年从事《中国最佳杂文》(辽宁版)的年选工作,而且主编了《20世纪中国幽默杂文》、《中国当代杂文经典》、《中国杂文大观》等著名选本,近年来影响最大的两项工程,一是主编了反映改革开放新时期杂文创作成就的《中国新文学大系(1976-2000)》的“杂文卷”。这是继曾彦修等人编辑出版《中国新文艺大系(1976-1982)》“杂文集”之后,第二部以大型类书或工具书的形式,反映新时期我国杂文创作全貌的重要成果。这两部“大系”在时间跨度上有部分重合,但其区别十分明显。前者的时间跨度只有6年,反映的主要是反思“文革”、拨乱反正时期的杂文创作。而后者则涵盖了自“文革”结束到改革开放已进行22年间的杂文成果。特别在改革开放进行了20余年,我国已经开始了社会主义传统体制的重大转轨,遇到的问题、进行的创新,都是前所未有的。编辑整理这个时期杂文家们的作品,显然有着十分重要而深远的意义。二是策划并陆续推出了“四方风杂文文丛”第一、二辑。这是商务印书馆这家古典的、老牌的出版机构,第一次规模化地出版杂文作品,这在当前的杂文界产生了极大影响。这些选编与策划工作,铁志不仅展示了高度的文学鉴别力,而且体现了开阔的历史视角、成熟的政治判断、卓越的文化自觉以及深刻的学术训练,使得这些选本与丛书体现了高度的历史性、思想性、权威性、包容性与文献性。

 

铁志的杂文情缘。铁志在杂文界的古道热肠是出了名的。这颗北方的杂文之星,时刻将杂文的清辉洒向杂文领域和杂文朋友。他像当年鲁迅先生提携帮助萧军、萧红一样,协助杂文的新朋老友,推荐作品、出版专集、撰写序言,不仅仅在北方,甚至在全国杂文界,他都是出名的良师益友、桥梁纽带。人民日报的徐怀谦先生不幸英年早逝,铁志作为单位的领导成员之一,虽然工作繁忙,仍然全力参与其后事处理,甚至对其家人有可能面临的困难都考虑得十分周到。在他的积极张罗之下,朋友们伸出援助之手,以济其燃眉之急。著名杂文家舒展先生去世后,我接到的第一条信息也是铁志发来的。他不仅帮助其家人通知亲友、组织追思、料理后事,而且不论工作如何繁忙,他都要为杂文界亡故的朋友撰写纪念文章。历经坎坷、年逾古稀的袁成兰、李升平的作品研讨会召开之际,铁志由于工作关系,无法亲自到会,每次都不忘给作者发去祝愿与期望。从事杂文研究的,赞赏他是杂文研究的灵魂;投身杂文学会的,赞赏他是杂文事业的支柱;跻身杂文创作的,赞赏他是杂文创作的益友。朱铁志先生作为中国杂文界的北方之星,为杂文事业,为杂文朋友,以星光提示方位,以星光提供暖意,以星光描绘夜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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